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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坐井观天”的井天斋
发布部门: 日期:2017-10-13 浏览次数:此处显示稿件总访问量

  

  □程章灿 

  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”李白这首《静夜思》,妇孺皆知,可以说是古诗中最为脍炙人口的一篇。有人说,诗中的“床”,指的是井床,而不是指人们通常印象中的床榻之床,前者在室外,后者在室内,环境大不同。当然,也有人不同意此说。此刻提到这个话题,不是要赓续这场争论,而只是作为一个引子,来说说井床。 

  井床也可以称为井栏,它跟古人生活的联系,实在是太密切了。有人生活的地方,就有水井,有水井的地方,就有井床。宋代人赞扬柳永词传闻遐迩,有所谓“有井水处即有柳永词”的说法。每户人家都免不了到井边打水,井台是日常生活中很重要的一个交流平台。住在城市里,习惯了拧开水龙头、使用自来水的现代人,距离那个时代越来越远,对井栏也越来越陌生了。 

  凿井是民生之必须,也是古代最重要的惠民工程之一。一井既成,往往于井床上刻字为记,记事之外,亦有纪念主事者之意,若再兼寓教化,就更加意味深长了。这些石刻贴近民生日用,日日相对,不免“习焉不察”,“视而不见”,不为人看重,使用既久,岁月磨损,或随建随毁,传到后世的不多。其实,它是传统金石收藏中颇为特别的一类,在当代也是值得珍惜的古物。 

  南京历史上坊巷众多,历代井床不可胜数,但存世的并不多。清代嘉庆道光年间,有一位本地学人陈宗彝,酷嗜金石,搜拓甚广,立志寻访江宁及附近句容等地的井铭,日积月累,汇辑得十一种,粲然可观。为了纪念这一特藏,他将自己的书斋命名为“井天斋”。这个斋号有两层意思,一层意思是以井为天,在他的眼中,井栏就是一切,以井观天下,表示他对井铭极端重视。另一层意思,则是出自成语“坐井观天”,表示一介寒儒,见闻有限,当然那是自谦的说法。  

  这十一种井栏,年代最早的是南朝梁天监十五年(516年)的井床。据井床铭文,此井是梁武帝为了解决商旅饮水困难而下诏开凿的,并刻铭为记,井在句容。南朝以下,唐宋元各代都有。明代以后的井床,因为年代较近,陈宗彝没有收集,今天看来,未免有些遗憾。有的铭文颇有文采,比如螺丝转弯那个地方,原来有两口井,其中一口刻有:“凿窍山足,其泉如玉。匪江斯流,泄窦幽谷。神物护藏,天机感触。泥滓之肠,以浣以沃。”立意佳,文辞也清美可诵。靠近凤凰台有一条胭脂巷,巷内有一口井,井栏上刻着小篆“来凤泉”三字,笔法很像李阳冰,虽然未必出自李阳冰之手,但也很是耐看,赏心悦目。  

  陈宗彝,原名秋涛,字仲虎,一字雪峰,江宁诸生。他不屑于举业,以一介寒儒而不辞辛苦地收集古金石,校考古籍,著述甚多,于《尔雅》《急就篇》《华严经音义》等书用功尤深。他与本地学者朱绪曾、金鳌等人往来最为密切,也曾北上京城,交游名士,开阔视野,其眼光与一生足迹不出南京之地的儒士自不可同日而语。他与晚清著名书法家何绍基、画家汤贻汾等,都是多年相识的老友。陈宗彝与何绍基相识的时候,正在京城汪喜孙家当塾师。汪喜孙是清代著名文学家汪中之子,家富藏书,为人博雅,宾主相处不错。那时,陈宗彝留给何绍基的印象是,“正静能趋义,不徒嗜古而已”。道光二十二年(1842年)春二月,何绍基从长沙来到南京,只见到陈宗彝的弟弟陈榘生,并聘请其为塾师。从陈榘生那里,他得悉陈宗彝已在上一年的十一月去世,悲惋之余,不胜今昔之感。 

  画家诗人汤贻汾曾经看到过这批井床拓本,不禁诗思腾踊,为之感赋《建康古井栏歌》。诗中写道: 

  此十一井同乡土,谁访得之陈仲虎。井丹一刺不投入,茧足胡为辘轳苦。有井水处君皆知,世上无人耽汲古。古井千秋上下天,天虽一规输快睹。此卷当胜五色云,江乡岂但图经补。 

  确实,世人只知凭借井栏汲水,陈宗彝却依靠井床汲古,甘甜可口,挹之不尽。对于南京乡土文化,他的贡献是别开生面的。 

 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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